樊fan_h

【一发完。】

误会都澄清的结局。还有久不见的上部的人。

方九九:

一、


雨下得越来越大。


慕容黎看着执明,执明的剑抵在他胸口。


“你当真不听我解释?”


“事到如今,慕容国主还有什么好说的。”


两人如此僵持了好一会儿。直到天空一声惊雷乍响。


执明晃了下神,思到现在已是深秋,怎的还会打雷,却突然感觉手腕一沉。


竟是慕容黎向前走了一步,剑尖刺入胸前的皮肉。


“你——”


慕容黎眉头皱了一下,像是深吸了口气。他不是没受过伤,只是从未伤在心口上。突然想起登基大典那日,执明为他挡下的那一剑,是否也是这么疼。


城墙上的萧然急得紧握的指节泛白。只是国主早已下令,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许轻举妄动。方夜侧蹲着,眼睛早已发了红。


“你这又是做什么,苦肉计吗?”


执明强装冷漠的声音里还是被慕容黎听出了几丝颤抖。


慕容黎不语,两人又是一番僵持。


执明觉得手腕越来越沉,那柄最近时常握在手上的剑在这一瞬间忽的变得极为陌生。


放,还是不放?


这是他故意的还是真的无路可走了?


本王真的,看不懂你了……


又是一声惊雷,雨又大了几分。密集的雨滴打下来,使得慕容黎额前的两缕发丝紧贴两颊,他的唇色愈发白了,之前坚定的望着执明的眼神此刻也有些涣散。执明不忍再看他苍白的脸,眼眸一低,却叫他看见慕容黎宽大的袖袍下握紧的手,和手中的血玉发簪。


他终于还是抽出了剑,带着大军在原地扎了营。


“本王给慕容国主三日时间,是降还是战,望国主好好想想。”


 


慕容黎捂着心口,转过身向城墙上使了个眼色,方夜立马施了轻功飞下来,搀着他进了城门,随后上了一辆马车,快马加鞭地赶回王宫。


方夜握着慕容黎的手臂,他的手有些发抖。他一直觉得自己国主运筹帷幄,没什么拿不下的,就算眼看着要吃亏了,最后也总能扳回一城。可是这次……他低头看了眼眉目紧锁的慕容黎,第一次感到了犹如灭顶般的慌乱。胸口的伤口现下还不好说深不深,流出的鲜血已经染透了大半衣裳。慕容黎感觉力气在一点点流失,捂在伤口的手有点松,方夜瞅见了忙把自己手也覆了上去。


慕容黎似乎感觉到方夜的手在抖,低声说道,


“我没事的。”


 


方夜将慕容黎从马车上给搀下来的时候,庭中站着一个人,一袭黑色斗篷,目光惊愕,难以置信地看着慕容黎。


“你是何人?”


方夜厉声质问道。


慕容黎一抬眼,心中悬着的石头骤然落地,带着整个人都放松下来,竟一下站不稳。那人忙走上前扶住了他。


“主子,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?!”


“庚辰,你都查清楚了?”


“主子放心,那仲堃仪的住处还有与他门徒的往来信件我都查清楚了,证据一应带了回来。”


慕容黎点点头,终于支撑不住,整个人栽了下去。而他手里紧握的血玉发簪也摔落在地,啪嗒一声,断成两截。


 


是夜,瑶光王宫灯火通明,所有医丞皆战战兢兢,不敢有丝毫怠慢。庚辰走出房门,在庭中站了下,思考了一会儿,还是捡起了被众人遗忘在地上的发簪,用手掸去了上面的灰土,收了起来,然后施展轻功,前往城门外的天权营帐,直奔最中间的王帐。


他身上带着铁证,有关于瑶光使臣的,有骆珉和仲堃仪的往来私信,有子煜遇害的真相,他最后说出了一个地点,眉毛一挑,看着与以前大不相同的天权王,


“若是王上不信,派人去此处捉了那仲堃仪细细盘问,便什么都清楚了。”


执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,他手里还握着那把剑,那把白日里刺入慕容黎胸膛的剑。


“他,他还好吗……”


“我出来的时候,医丞还在诊断,并不知结果。”


执明想到了那日为他挡的那一剑,是那样疼,疼得他觉得自己可能就要死了,不,还不如就直接死了。他的阿黎今天,一定非常疼。


“我——”


“王上,”


庚辰却突然开口打断了他。他从怀中取出那两截血玉发簪。递与执明。


“主子实在是握不住了。”


“此物如何处置,还是由您自己定夺吧。”


执明将先前想说去看看他的话咽了回去。接过发簪,极为小心地收了起来,再想问些什么的时候,才发现庚辰已经离开了。


 


所幸慕容黎的伤口不深,止住了血之后性命无忧,只是淋了这一场深秋的雨,加上最近殚精竭虑,饮食也不规律,整个人身体状况都不太好。此刻绷紧的弦突然松了下来,之前强压下的各种病症一时间都冒了出来。庚辰大半夜回来的时候方夜正在给慕容黎换药。慕容黎此刻还在昏睡。庚辰走过去,接了方夜手中的药和纱布。


“你去歇息吧,我来照顾。”


方夜似乎有些不乐意,带着怀疑的眼神看着他。庚辰轻笑一声,解释说,


“主子去遖宿之前都是我跟在身边的,后来我被他派去查仲堃仪的事,一直在外面,所以你没见过我。”


方夜这才放下怀里的药盒,起身走了。合上门的时候,似是有些不放心,又将头探了进来,轻声对庚辰说“国主有些发烧,你别忘了给他换额上的湿布。”


他自然不会忘,但还是应了声。


 


慕容黎一觉睡到接近第二日午时才醒。


他醒来看到庚辰时还有点发愣,随后才想起来昨日他已经回来了。


“你都告诉他了?”


“嗯,都说了。”


庚辰倒了杯温水,另一只手扶着他坐起来,又在腰间加了个软垫。


“主子别担心,天权应该已经撤军了。”


果不其然,屋外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,门吱呀一声,方夜匆匆跑进来,脸上是挡不住的欣喜。


“国主!天权撤军了!”


慕容黎端着茶杯的手慢慢放了下去,轻叹了口气,如释重负。


后续的事情都交由萧然和方夜去处理,他的身体也不允许他亲自去军营中商谈。慕容黎告诉方夜,无论天权王问什么,知无不言言无不尽。方夜似乎有些不乐意。萧然拖着他走的时候,他嘴里还在嘟囔,发了些牢骚。


执明问了很多事情。从慕容离离开天权开始,一件一件,方夜知道的全说了。比如他是如何救下遖宿王,又是如何在酒宴被人欺侮,是如何被人从府中绑走,又是如何算计太尉。还比如是如何设计自己失踪,如何灭了天璇,如何与遖宿倒戈,如何清扫旧部势力。当然,还有透露执明出行路线时是如何的挣扎,和每一次出兵与否前的细细思量。


执明听完,心里静的可怕。这个他以为自己已经无比熟悉的人,在此刻竟陌生了起来。他突然觉得自己从来没认识过慕容黎。从灭国流亡一无所有到东山再起,那个人所经历的,他竟是一点都未曾理解过。


“阿……慕容国主他,身子还好吗?”


方夜终是忍不住冷哼了一声。


“劳烦执明国主挂念,死不了。”


萧然低声诶了一下,拿肘推了推他。


“多谢执明国主关心,我们国主性命已无大碍。但是医丞说了需要静养,故而派我俩前来。现在事情都已说清,误会也已解开。望执明国主归程一路顺风。”


说罢行了个礼,拉着方夜就走了。


执明瘫坐在椅子上,从怀里掏出那两截发簪,怔怔地看着,脑中响起方夜说的当年在遖宿,太尉泼了他一脸酒,还逼着他喝,最后他摇摇晃晃地走出来,踉跄倒在地上时,周围人嘲讽的嗤笑他。执明静如死水的心里突然揪了一下,又疼又苦。


 


天权大军没动用一兵一卒,就这样怎么来的又怎么回去了。执明在城门外站了一会儿,最终还是转身走了。现在他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慕容黎,面对因为自己而倒在病榻上的阿离。


 


庚辰端着一碗白粥和几碟小菜走进了屋。他关上门的时候夹进了几丝透着凛冽的寒风。方夜从柜子中又取出一床锦被,小心地给慕容黎盖上。


“天气又冷了,国主这几日最好还是待在屋中。”


慕容黎斜倚在床上,头一偏,便看见还开着通风的窗外,落下了几片小小的雪。


 


“这一年,终于要过去了。”


 


 


二、


转眼便到了年下。


执明现在每天也不瞎闹了,除了上朝和批阅奏折,闲暇时间全在折腾那两截血玉。他问了宫中最好的工匠,得到的皆是难以复原的摇头。


“不如王上将它们再磨成别的小物件,如何?”


执明略有所思。


莫澜也从西域回来了。之前慕容离刚离开天权时,他也说想出去走走,执明便随便给他派了个使臣的头衔,让他去看看塞外风光。现在他带着一大队车马,驮着大大小小的稀奇物件,满面含笑地回宫面圣。


“只有你还是什么都没变。”


执明撂下这一句就散了朝,起身去了书房批奏折。


莫澜在路上听说了一些事,只是知道的不太具体。看着执明现在对那些西域珍宝兴趣寥寥的神情,他觉得问题大了。等执明回书房后,他拉住小胖就是一顿仔细盘问。越听脸上的笑意越浅,到了最后,竟是罕见地深锁起眉头。


“他们这是,谁折磨谁呢……”


“谁知道呢。反正王上自从回来就没好好吃过几顿饭,每次都是尝了两筷子就扔了,然后去磨那血玉。唉,也不知道那慕容国主的病怎么样了。”


 


慕容黎倒是好的差不多了。只是几个下属依旧小心翼翼。比如今日,他只不过在廊下看雪站得稍微久了会儿,方夜就拿着裘皮斗篷将他围得严严实实。


“国主还是进屋吧,外面风大。”


“我没事了。”


“医丞说了,要当心静养,不能受凉,不然容易落下病根。”


素日里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下属难得强硬几回。慕容黎知他是关心自己,便不再争执,乖乖地踱步回了房。


方夜跟着进来,给他的座榻加了一个软垫,又去拨弄香炉和炭盆。忙前忙后,像个陀螺似的。


慕容黎看了他一会儿,心里盘算了下。


“萧然该回来了吧。”


天权撤兵后就重修了一份盟约书和厚重的赔礼送来瑶光,现下两国还是友国。前几日慕容黎派了萧然去天权送年礼,要方夜同去,可他死活不肯,只好让庚辰去了。慕容黎清楚他还在介意执明捅他的那一剑。他自己倒是不太介意了。


到了如今,究竟谁欠了谁,谁都说不清楚。


方夜加了点香料,回道。


“昨日收到他来信,算算脚程,今日就回了。”


 


说话间就有下人来通传,说大将军带着天权的使臣一同回来了。


 


竟是莫澜。


慕容黎看着抬进来的几大箱子,一时有点头疼。


他是按照礼制给天权备的年礼,可莫澜带来的回礼明显超了许多。


“给瑶光的回礼让庚辰带去入库了,这些啊,都是我自己送给慕容国主的。”


“这……真是有劳莫郡侯了。”


 


莫澜拉着慕容黎叙了很久的旧。看着莫澜滔滔不绝、眉飞色舞的样子,他突然觉得一切都没变,还像从前他在天权的时候。


要离开的那日,慕容黎特地在城门送他。


“昱照山的春景一向很好,我们陛下想邀瑶光将士三月一同前去春猎,不知慕容国主意下如何?”


慕容黎看见萧然的眼睛顿时亮了,便应了下来。


送走了满脸笑意的莫澜。方夜狠狠地踩了萧然一脚。


为何踩我。萧然无辜地问。


眼睛看花了。方夜冷漠地回。


 


 


三、


他俩有小半年没见了。各自带着人马扎营的时候,两个国君对视了数秒。


他瘦了许多。


他稳重了许多。


却谁都没有说出口。


 


春猎不过三日。


 


第一日。


莫澜兴高采烈地讲着自己在西域的见闻,执明听得心不在焉,慕容黎倒是饶有兴味,不时还会问上几句。


执明心里白眼一翻,这个没眼力见的。


 


第二日。


慕容黎看着不远处狩猎回来的众人,侧过头疑惑地问庚辰:


“昨日还看你和他们比武比得挺开心,今天怎么不一起去?”


“这些年为了找那仲堃仪,天天在深山野林里奔波,没兴趣了。”


慕容黎失笑。


 


执明隔得不远,看见慕容黎似乎是笑了,心下一动,刚想加个速,身边嗖嗖蹿出两道影子。


“国主!”


“这是我猎的,大不大!”


“这是我打的,比他大!”


方夜萧然跳下马,各自拎着手里的猎物,邀功一般兴冲冲给慕容黎看。


执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,没他俩大。


心里又是一个白眼,这两个没眼力见的。


 


第三日。


他觉得既然出来了,总该要动一动筋骨,于是换上了一身猎装,袖口束得紧紧的,下摆轻盈地撒开,额前两条须发也梳了上去。这一套装束让慕容黎觉得很方便,方夜说想起了在城门上放火那一夜,庚辰则评价像个江湖侠客。


执明怎么说?


执明心里说,阿黎穿什么都好看。开了口却是“慕容国主今日好精神啊。”


他还是叫他慕容国主,不过没有了之前的刻意和讽刺,而是实打实的真诚和几分自以为掩饰的天衣无缝的小心翼翼。


慕容黎道一句多谢,翻身上马,缰绳一拉,策马奔去,倒真有几分浪迹天涯的江湖气,


 


到了夜间,莫澜因为疲乏早早去歇息了,方夜被萧然拉去安排回程事宜了,庚辰看见执明走过来便识趣地退到暗处。


 


终于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

……


“慕容国主吃了吗?”


“新鲜的野味,很好吃。”


“慕容国主累了吗?”


“许久不动,确实疲了点。”


“慕容国主这几日开心吗?”


“昱照山景色确实奇佳,多谢王上相邀。”


 


执明侧过头,看着篝火照耀下慕容黎的脸庞,脸颊凹下去了些,显得眼睛更大了,眼眶下还是有淡淡一层乌青,不是说他在宫里天天养病躺着吗,为何还是没睡好?慕容黎也侧过头,唇角微动,笑的坦然。


“……阿黎,还怪我吗?”


他眼珠动了动,像是在认真的思考。


“方夜好像还在怪王上。”


执明闻言,忽的抓住他的手。


“这么说阿黎不怪我了!”


慕容黎覆上他的手,身子向前探了些,凑到他嘴角,轻轻印上一个吻。


执明这个角度刚好看见了慕容黎颈间挂着的一条红线,他伸手拉了下,扯出一个红色的坠子,放在掌心还是温热的,看来是慕容黎贴身带着。他忙也扯出自己脖子上的红线,两个一模一样的血玉坠子,是他磨了好些天,自己亲身打的孔,亲手穿的线。那时他怕阿黎还不肯原谅自己,不肯收下。最后纠结了许久,才让莫澜给瑶光送礼时夹在礼品中一并带过去。


“阿黎,你……”


“不是莫郡侯说的,我带了这么久的簪子,怎会不认得?”


“我们谁也不要怪谁了,好不好?”


“好!好!阿黎说什么都好!怎样都好!”


执明猛地将人抱紧怀中,语气像个孩子,叫慕容黎想起从前在天权的日子。


 


方夜端着宵夜过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国主营帐附近的守卫都站得远了些,只有庚辰斜倚在帐前,百无聊赖地数星星。


这个场景有点眼熟。之前和天权一起打仗的时候,也曾有好几个夜晚是这样,不过那时候站在帐前的是自己。


“天权国主在里面?”


“嗯。”


“宵夜还吃吗?”


“估计顾不上了。”


方夜冷漠地哦了一声,给庚辰留了一碟吃的,然后去找萧然去分剩下的。


庚辰瞧着他小跑着离开背影,心里突然很想翻白眼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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